直到娇娇擦了眼泪,才听他说道:“洛阳城中,我已有一妻一子。虽然外人看她名分是妾,我只当她是我的结发之妻。”

娇娇不晓得曹项为何说起这些,没有插嘴,默默听着,就听曹项又道:“我家在京城,是旗人,我是家里庶子,父亲五年前病故,有嫡母在堂。去年嫡母为我定亲,对方是国公府的小姐,原是要送到河南府成亲,因守孝耽搁了,等我任满回京再过门。”

“你的身份,有些不寻常。你祖母虽是慈心可悯,但是你一个女子,孤身立世,谈何容易?我会将你的身份如实禀告给亲长。希望能想个法子,免了后患。若是你不觉得委屈,我愿意照顾你;若是你不愿进宅门,愿意过自在日子,我会当你为亲妹子。”曹项说道。

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曹项这几日守着规矩,但是孤男寡女,对于娇娇的名节始终有碍,所以曹项才说道。

其实,地方官收辖地民女为妾,已经触犯律法,更不要说是同“反贼”有关系的女子。

一个不忍,使得曹项失了平日的清明。

就算晓得或许会影响自己的前程,他也狠不下心肠;看来还是要求伯父与堂兄那边处理,既能照看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还能免除隐患。只是绿菊那边,曹项心中一痛,有些痴了。

娇娇听了这些,不由怔住,涨红了脸,半晌方道:“表哥,表哥……”说到这里,不由哽咽出声,哭道:“俺好怕……”

是啊,她能不怕么?不过是个小姑娘,这数日来经历这般变故。

“别怕了,往后我照看你。”曹项压抑住心中感伤,笑着摸了摸娇娇的头道。

娇娇带着几分羞涩,抽泣了两声,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再看曹项。

曹项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绿菊的笑容就在眼前晃啊晃,耳边是儿子的响亮的婴啼。

他侧身起来,撂下身后包袱,打开来,里面有套干净的衣袜,还有一双男鞋。

为了掩人耳目,段老太没有给他们准备行李,只将一包银子塞到曹项手中。这套衣袜鞋子,是段老太与亡孙亢少耕准备的。对外只说了烧给孙儿,实际上藏在寨子外的树洞中。

曹项打开衣服,使劲撕开。

娇娇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表哥,好好的衣裳,咋撕了?”

曹项没有应答,将衣服撕成巴掌宽的长条,连撕了几条才住手。而后,他脸上也添了不自在,低声道:“妹子,许是会疼,且忍忍。”

娇娇还没等反应过来,曹项已经把住娇娇的一只脚腕,却褪她的袜子。

这女子的脚最是私密,就算是兄妹之名,也没有看脚的。娇娇这才明白曹项方才提及婚姻的用意,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涩,如同塞了一团棉花……

不远处,树上。

见了此情此情,曹甲不禁冷哼一声,道:“迂腐!”

魏黑却是不同意他的观点,低声道:“男人当如是,重仁义,有担当。”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虽都是为曹项而来,但是曹甲对曹项却无好感

两人原本想寻个机会将曹项带出寨子,没想到没等他们找到时机,段老太就有了安排。

潜伏在寨子数日,他们已经晓得娇娇的身份。

这个身份的女子,是不能同曹家沾边的,更不能领到曹颙面前,那样只会给曹颙带来麻烦。因这个缘故,他们两个始终没有露面,想要看看曹项如何行事。

坐怀不乱是好事,这为了顾及女子名节,就许以婚姻,却使得曹甲有些恼了。

魏黑这边,是看着这个少女如何咬牙走了三日山路,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这个女子不能留!”曹甲低声道。

魏黑听了,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公子从没有杀过无辜之人,还是等公子决断吧。”

曹甲看了魏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放下把在刀柄上的手……

*

永宁县外,神垢寨。

看着被扶下来的伤兵,李廷臣的脸色很难看。他带来的是镇标请调过来的兵丁,还有知府衙门的捕快衙役等,有七、八百人。

前两日没到山寨前,都是势如破竹,昨日到抵山寨后,就开始僵持。

进攻几次,都退回来,还折损两百兵丁。这绿营的兵,老弱病残,如何能成事。

李廷臣后悔了,这是块硬骨头,怪不得巡抚衙门与绿营衙门那边不来抢功。

他这边着急,寨子里亢氏兄弟也不好过。他们现下之所以还能防守,全凭地利与寨子里器械罢了。

外头官兵折损两百,他这寨子里也有近百伤亡。

现下官兵还不多,不到一千,要是再来几千,将他这个寨子一围,那哪里还有活路。看来,要想着突围了,只有进了山里,才能有活路。

亢氏这边做了决定,就休兵不出,等着日落,好寻找机会。

没想到,才黄昏时分,就听到马蹄声响,远处传来浓烟。

已经有传令兵先到,寻了这边官兵的主官,将总兵尹玉起带兵剿贼之事禀了。

李廷臣听了大喜,虽然拿不着大功劳了,但是也比这这边僵持强。看着这死伤两百余人,他心中也没底。

万一贼人出寨,刀枪无眼,他还要长命百岁。

过了半刻钟,尹玉起率领着镇标、抚标的千余人马,到抵寨外兵营。

看着营地里哀嚎的兵丁,曹颂与他的几位侍卫同僚都紧绷了脸,望向寨子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狠厉。

在他们眼中,地上躺着的是他们的袍泽兄弟;山寨中的,是当诛杀的乱民……

*

月初双倍月票,小九拜求了,请投个小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