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晚宴开始后,就不会有客人再来了,就算偶有几个迟到的,也是悄悄进门,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可就在崔明远说到动情处的时候,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不满地朝那个方向望去,不经意竟看见自己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瞬间起了一身冷汗,脑子一片空白,连接下来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异常引发了那些不知情者对来人的好奇,是什么人让老辣的崔明远失态?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来的竟然是傅梓君和季青凌夫妇,这两人绝对称不上崔明远的好友,甚至最近这段时间崔家和傅家、季家的关系还有些微妙,正常情况下崔明远是不会发请柬给他们的,而他们就算收到请柬,一般情况下也是不会出席的。

傅氏和崔氏过去有些交情,所以代表傅氏来参加寿宴的是赵雅菁,看到傅梓君夫妇的出现,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而这个雍容的贵妇也毫不掩饰眼中的愠怒,儿子儿媳从不曾对她提过今晚要来,置她的面子于何地?

不过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季青凌身后的年轻人身上,他的打扮与普通大学生无异,却与这奢华的宴会大厅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傅梓君夫妇带到崔老夫人的寿宴上来?莫非今晚又有一出闹剧可看了吗?

众人的眼神立刻充满了兴味。

“傅总——”崔明远的心腹上前欲言又止,试图控制局面,但傅梓君和季青凌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他也不敢太过强硬得罪两位,只得干巴巴地赔笑。

“抱歉。刚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我想现在来给老夫人祝寿应该也不算太迟吧。”傅梓君神色倨傲却有礼有节。

“那这位——”对方神色犹疑地看着他们身后的年轻人,他的装束打扮丝毫不像他们圈子里的人。

“这位同学叫崔希恒,他说是崔老夫人的亲戚,既然是亲戚来向崔老夫人祝寿也是应该的吧。”季青凌语笑嫣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肆意,隐隐还有些压迫,再次刷新了别人对她的印象。原来这个暴发户的女儿还是个跋扈嚣张的大小姐。

同学?好奇怪的称呼。还是姓崔?还是崔老夫人的亲戚?那人定睛一看。惊觉这个崔希恒和崔明远竟长得有几分相似,他惊慌地朝崔明远望去,发现他脸色如土地看着这里。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仅是他,周围目睹了这一幕的人也都瞬间明白过来,这种事情在圈子里没什么稀奇的,可是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顶着一身伤来认亲,就有些蹊跷了。这种事没几个人会出来帮忙打圆场,尤其是在傅家和季家旗帜鲜明地站在这个年轻人一边的情况下,于是个个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静观事态发展。

崔明远的助理扛不住了。只能向崔明远求助,而那些崔家的亲戚也坐不住了,尤其是崔明远的几个弟弟。他们在崔氏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是每年分些红而已。本来就对大哥要将崔氏交给独女十分不满,这些年一直在争权夺利,但都被崔明远强势镇压下来了,最近听说崔心怡变成个疯子,好不容易心里生出点盼头,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崔明远的私生子,岂不是又要出来把分一杯羹?

“全天下姓崔的人那么多,要是个个都自称是我们崔家的亲戚,那岂不是乱套了?”

“谁叫我们崔家做了点慈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跟前凑。”

“什么亲戚,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把他赶出去!”

“没有邀请函,不能让他随随便便进来,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崔明远的弟弟、弟媳们虽然不成器,但说话却很是尖酸刻薄,此刻朝着崔希恒火力全开,崔明远惊怒于这个儿子不和他打一声招呼就这么冒失地出现在这里,打乱了他全盘计划,因此也是一言不发,任凭他们随意羞辱崔希恒。

他不是不爱这个儿子的,相反和女儿比起来,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更深,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也更多一些,在他的私心里,崔氏的一切还是要交给这个儿子的,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慢慢谋划,毕竟他也正值壮年,还没到迫在眉睫的时候,因此他需要慢慢磨练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

何况最重要的是,在他身体尚佳的情况下,他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不愿意失去对全家老小的控制。

权力本身就是一味让人迷恋的毒药,在它面前无须顾念什么亲情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