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点头:“很多,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妈妈喂我饭,还有,她哭了,还有,冲我喊。我还记得,她一直给我擦嘴。我记得堂叔比较多,他抱着我看日出,他也说过生命美好,他总是说很长很长的话,我总是听好久才知道不用记,所以,我喜欢他没有喜欢兰姐姐多。他还冲我乱叫,打我。教我功夫时总说我是笨蛋,他明明也听不懂我说话,我听不懂他的怎么就算笨呢?”

韩宇笑得打颤,忽然醒悟,猛地抬起头:“冷良,你给这孩子吃什么了?”

冷良道:“止痛药,还能是什么?”

韩宇再次摔回去,然后忍不住笑:“一堆吃了药的人……”

冷良道:“你说话也有点多了。”

苏雷道:“我平时不想说话,我现在想说,不过你不用记,我在胡说。”

韩宇□:“饶了我吧,你是大爷……”笑得我快累死了,我平时没觉得这孩子这么娱乐啊……

冷良叹气:“半夜了,我也要睡了,你想说话自己对着墙说吧。”

苏雷点头:“好。”

看看墙:“我觉得对墙说,没有对人说舒服。”

韩宇抱头:“饶命啊大王!”

苏雷说:“有时坐在墙角也挺象有人抱着的,但是没有真人抱着舒服。墙角是凉的。”

韩宇哭了。

你妈的,墙角是凉的……

还是硬的呢。

不管是真兄弟假兄弟,有个大哥总比没有好。

第二天一早,韩琦过来,当做昨晚没来过嘛。

苏雷已经不在,冷良永恒地在制他的各种药粉,看见韩琦点个头。

韩宇还睡着,韩琦迟疑一下,过去叫韩宇,韩宇一惊坐起:“大哥……”一脸惊恐,转头看到韩琦,眼圈顿时红了:“你……”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清醒:“你来了。”

韩琦道:“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放下:“好些了吗?昨天那一箭真危险。”

韩宇沉默一会儿,笑笑:“让大哥担心了。”

韩琦道:“以后小心点。”

韩宇点头。

穿上衣服,回到秋园洗漱,冷斐派人来请。

两兄弟见过尊长,冷斐道:“我已回信,照约定到若阳交换人质。”

韩宇道:“二叔真要照约定交换人质吗?”

冷斐笑道:“当然。”

韩宇想了想:“我们手里有了更有份量的人质。”

冷斐微笑:“没错,我想,这下就算我动了冷冬晨,韦帅望大约也不会提灭我满门的事了。”

韩宇缓缓道:“把冷兰自己放在冷家山上恐怕不稳妥吧?”

冷斐问:“你的意见是……”

韩宇道:“仁德山庄?”

冷斐道:“目标太明显。”

韩宇沉思:“这倒难了,侄儿一时倒想不出即安全可靠,别人又想不到的地点。”

冷斐笑道:“你既然想不到,我就放心了。”

韩宇听得心里打鼓,啥意思啊?韩琦忍不住就看韩宇一眼,内心哆嗦,你就作吧!二叔疑你了!这回你真要被刑讯了,而且我不会再救你了,你一被捕,我会立刻就逃的。

韩宇心中微微一动:“山上新来的两位……”

冷斐道:“冷思安的堂兄弟。”

韩宇一愣:“这么多年,没听说过。”

冷斐道:“我已昭告天下,冷家以前所有因内部纷争而离开冷家的被赶走被追杀的,都可以回到冷家山来,既往不咎,他们是第一批失踪后回归冷家山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

韩宇擦汗,这招太狠了,等于召回所有冷秋的敌人,加入反韦帅望大军。

谁说掌门名份不重要,掌门可以把前掌门的敌人都召回来。

韩宇道:“这样,就有足够的人手在换人质时……而且即使失败,也有更重要的人质做保障。”

冷斐一笑:“如果能除掉冷秋当然好,即使除不掉,我们也可以慢慢断其左右手。我们这边的人都同他有血海深仇,他手下的人却三心二意,左右逢源。”

韩宇心里发毛,这是说冷玄峰吗?冷秋的支持者不可靠?

韩宇道:“只怕,韦帅望那边……”

冷斐道:“你听到了,他一个月内都使不了怪招了,等我们解决完这边,他还躺在床上呢,我们再看情况,考虑能不能连他也解决了。”

韩宇道:“掌门运筹帷幄,统观全局,为前掌门留下的冤案平反,顺应民心民意,又聚集了足够的人手,这种智慧谋略,难怪二叔能得掌门之位,若非几十年的历练,若非世家子的眼界,不可能有这样的眼光,考虑问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侄儿敬佩得五体投地。”

韩宇这马屁拍得即精准到位又诚恳无耻,冷斐忍不住微笑:“这些子侄里,你也是出类拔萃的,可惜受过伤,功夫倒底弱了些,不然谁敢说下任掌门不会是你呢。不过,诚恳点说,冷家为掌门之位,父子反目的也有,你这样,倒也免了疑忌。你我至亲,我再没有更信得过的人了,你安心在我手下做事,二叔不会亏待你的。”半晌:“为了——当年我没伸手帮你父亲,那是,我终身之憾。我不会再亏待你们兄弟。”

韩宇沉默一会儿:“他要是知道二叔一直……一直不能释怀,我想,他也会后悔当初没好好珍惜。”

韩琦看看冷斐,看看韩宇,你们在说什么?喂,我爹的正牌儿子在这儿,那个是贴牌的。

韩宇道:“其实,我一直孤身一人,这么多年,觉得世间亲情不过如此。”半晌:“先是遇到大哥,然后是二叔,我才慢慢觉得,这世界上,亲情再怎么让人失望,到最后肯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依旧只有我大哥。肯收留我这个魔教叛徒的也只有二叔。永远扯不断的,依旧是亲情和血缘。即使当年,我对我父亲失望至极,他一日活着,依旧是庇护着我,一旦他死了,我就成了不需要任何理由,仅仅因为我的身份就可以被杀死的人。我很感激,这世上还有我的亲人活着。”

韩琦慢慢垂下眼睛,硬逼出一个感动表情,肚子忍不住怒吼:“我叉你妈!”你怎么有脸说这个!你怎么敢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这么无耻的话!

韩宇道:“二叔要是还没有别的地方,我倒知道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冷斐道:“你说来听听。”

韩宇笑道:“我大哥在魔教有个藏书阁,虽然说是魔教的,但是,连我也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大哥,你看……”

韩琦一愣:“什么?这,这,这不行,不不不!”

韩宇苦笑:“我大哥爱书如命。不过冷兰是我们所有人活命的保障。”

韩琦愤怒:“不行,就是我亲爹要死了,也不行!”

冷斐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再说这个事。韩琦你冷静下,我还没见过你发这么大脾气。”

韩宇不安地:“抱歉,我一时着急,不该出这个主意。”

韩琦愤怒地拂袖而去。

冷斐愕然:“他这是……”

韩宇道:“是我的错,当年他宁可死也不肯把那些书交出来,我不该提这个事。”

冷斐骇笑:“咱们家人,果然都有一样古怪的固执。”非要不可,命都不要也要守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