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身体疲惫,精神振奋。

正如之前对方腊所言,他选择向燕廷投诚,不单单是为了方腊,也是为了自己。

身为曾经的明尊教中人,又试图窃取方腊的权势取而代之,王庆虽有一身本事,但别的反贼首领恐怕也容之不下,容得下他的则不肯屈居之下,当机立断投靠燕廷,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燕王直接召见,三人一路北上,入宫面圣。

而相比起之前追随燕王光复燕云的嫡系,后来者无疑比之不过,可燕廷里面南方人很少,这点优势应该好好运用,一定要把握住此次机会。

不过在正式入宫之前,王庆又看了看方玉叶,这位妻子不是特别聪明,赶忙再度告戒了一次:“娘子,见了王上,千万不要失礼,你不仅是我的内人,还代表着方公的颜面!”

方玉叶眼神复杂,低声道:“请夫郎放心,妾身明白……”

方腊让自己这位公主跟着王庆投燕,对于方玉叶来说不吝于一场晴天霹雳,为此她大哭了好久,根本舍不下那前呼后拥的尊贵地位。

但真正深入燕境,看着那各州县欣欣向荣的发展,方玉叶又越来越沉默。

燕廷内部觉得扩张速度不快,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尽收中原,纳入河东,关中又如囊中取物,这等平定北方的速度已经不可思议,足以让南方绝望,何况这等统治还异常稳固,并不是空有疆域,实则虚有其表……

令方玉叶一颗心沉到谷底的是,连方腊都准备在称王建制后修建属于自己的王宫,拥有这般权势的燕王,还住在昔日辽人修建的破旧宫城里面,半点不贪图享乐。

一幕幕冲击纷至沓来,她都想劝服兄长了,这还反抗什么,直接投降吧……

“这燕廷禁军的武艺,相当了得!”

相比起王庆、方玉叶的心思,方杰的考虑最为简单,目光落在王宫侍卫身上。

个个武艺不俗,在方军中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一个年轻少郎,胸脯横阔,骨健筋强,浑身上下有千百斤气力,气血旺盛,端的少见!

武松感受到这份锐利的目光,侧头看了方杰一眼,步伐沉稳地往前迈去,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年龄还小的他,没有入六部当官,而是被燕王留在身边当上了侍卫长,偶尔点拨武艺,有着突飞勐进的快感,这位少郎为此甘之如饴,觉得什么大官都比不上这等福分。

路程并不长,到了紫辰殿前,武松带着侍卫等候在外,由内侍将三人带入。

跟着前方的宦官亦步亦趋,三人的脚步下意识放轻,王庆和方玉叶的心更是不可抑止地砰砰狂跳起来,紧张得不断抿着嘴唇。

相比起来,王庆更是通过殿宇的名称,想到在宋廷里面,紫辰殿一般是官家视朝的前殿。

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还有接见各国使臣,也都在此殿举行。

如果宫内规制没变的话,燕王殿下在此接见他们,又有什么深意?

事实上并无深意,李彦懒得琢磨这等小细节,在紫辰殿见一般的外臣,只是因为这座殿宇在辽人手中修建的不错,入宫的途径也方便,才会在此。

而三人入殿的同时,他从后方走了过来,顿时引得两道身影拜下:“臣王庆拜见燕王殿下!”“臣方玉叶拜见燕王殿下!”

方杰慢了半拍,也赶忙拜了下去,瓮声瓮气地道:“臣方杰拜见燕王殿下!”

眼见他们要三叩九拜,李彦抬了抬手:“起来吧,非大典不必行此礼节。”

“是!”

王庆缓缓起身,见到他起身,方玉叶和方杰才跟着站起。

这三位就没有赐座的资格了,李彦虽然早就见过,但这个身份还是打量之后,勉励道:“三位自拔以归,我心甚悦,望勤忠行事,为国效力。”

王庆心中一喜。

他们的行为,完全可以用“弃暗投明”来形容,虽然方玉叶和方杰肯定觉得不好受,却也不敢有怨怼之色,而“自拔以归”这个词可是形容前唐名将李绩的,“自拔以归,从秦王伐东都,战有功”。

虽然性质并无区别,暗含的期许却大不一样,王庆险些又要拜了下去,不过察言观色,发现这位稍稍皱了皱眉,才赶忙停下,拱手一拜:“我等定不负燕王殿下所望!”

接下来就是许官环节的,对于归降者,都是要许以高官厚禄的,尤其是改朝换代之时。

前唐的李渊如是,从晋阳起兵,到攻入长安,不知许了多少高官爵位,赵宋的赵匡胤同样如此,得国不正更要以官职收买人心,宋朝官职那般混乱,也有一个原因就是赵匡胤让归降的各国官员至少保留原职,事后又不愿给予实权,才弄出了那套繁琐至极的官职制度。

不过李彦与那两位都不同,他接受王庆三人,千金买马骨的因素有,却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因为王庆有才干,又在南方经营许久,能够派上大用,开口问道:“方腊派使节来我燕廷之际,是不是也与川蜀杨贼往来结盟?”

王庆先是一怔,然后童孔勐地涨大,已然意识到,自己和方腊的谋略,对方固然因为胸襟气魄欣然应下,却也同样将计就计:

“此战燕廷不仅要尽收荆襄,占据南方战略要地,还将目标瞄准了,改朝换代之时最容易割据的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