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现在选择了最难的术式进行,但留给主刀和助手的时间不多了。墙上电子钟的数字吧啦吧啦跳,是跳到了五小时三十二分钟。

手术室内的空气变得炙热烫手,医生们口罩后面的脸有些粘汗了。只听隔壁手术室有动静,手术室走廊里经过的人在说:“韩医生在回来的路上了是吗?”

“是。幸好幸好赶得上能用。”

“能不能用可能要等心脏到了再说。曹医生这边的手术进行的怎样?”

“也难说吧。他们的供心距离远,拿回来时时间很长了。心脏最不待见时间长。或许两台手术结束时间差不多。”

今晚两台手术全是不同寻常的供心极限在挑战移植医生的技术极限。

“差不多结束?两台手术应该都是房房吻合吧。”

“不是。曹医生这台说是要全心移植进去。”

天啊。——这应该是听到答案的人心里几乎一致的呼声了。

有人跑到曹昭的手术室门口探头探脑了,想探查出这难度高的手术对方准备如何完成。

像神仙一样点点仙法吗?

外科医生若有仙法,预计如谢婉莹同学在小儿骨科里露出的魔法一样,是一套理论加实践完整的外科技术。具体点放到手术里头来说,医生的手活儿是要和手里的器械融为一体方能做到出神入化的效果。这点是谢同学一早从谭老师那里得到的警示。

说回来,实习这么久了跟的几位导师对自己手拿的器械法宝各有各的武功秘籍。比方说缝合,这个最最基础的外科技术,每位导师选择的材料与自己所属的专科息息相关,练就出来的手活儿变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可能一样的。

在小儿心外科,刚说到了吻合口缝合处的超级难。医生要如何解决这个难处呢?

缝合的基本要素是两样,一个是缝合材料,另一个是缝合的术式。

先说缝合材料,若不用吻合器等特殊器械,医生一针一针的手工缝,考究的焦点在于缝合线。刚好在心脏移植这几个吻合口缝合上,真只能是医生用手工缝。这个地方各条血管的吻合角度太刁钻,对缝合操作的灵活性要求太高,刻板的吻合器是没法满足这些苛刻的条件。

缝合线要如何挑?先说缝合线的直径,缝合线以几个零代表粗细,六个零的线是最细的。这里要讲个有意思的点,缝合线标志一样的数字,不同材料粗细还不太一样的,可能有的材料六个零比另一种六个零的材料粗。这些全需要外科医生自己摸索出来。

好,主刀发出声音:六个零线。

不意外,儿科各种薄各种小,用最细的线稳妥。

用什么材料的线?

熟练的器械护士无需主刀提醒,先穿了条聚丙烯线出来。这是外科手术里常用的一种优良不可吸收缝合线。

只要听见是不可吸收缝线,可能有些患者如谈虎色变了,质疑医生是不是见患者没钱给用的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