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吧台柜子里拎出一袋香梨,递给盛望说:“小江放这的,你俩一会儿回学校?”

盛望点了点头。他拎着梨,随便找了个台子靠着等人。

“你别站那儿啊,那是失物招领台。”收银姐姐说。

“噢,那我等招领。”盛望说。

姐姐又笑趴了。

没过片刻,失物连人带梨一起被江添招领走了。

上次喝多,盛望跟江添的关系还不怎么样,所以他只捞了个跟拍的职务。这次就不同了,某人勾着江添的肩,逼迫他全程参与“走直线”这个傻逼活动。

梧桐外的巷子并不齐整,宽的地方可以过车,窄的地方只能过自行车。在盛望的带领下,江添的肩膀撞了三次墙。

“你怎么走着走着又歪了?”盛望纳闷地问。

“你把手松开我就歪不了。”江添说。

“不可能。”

“……”

江添真的服了。

这特么还不如跟拍呢。

他脑中虽然这么想,手却依然带着盛望。巷子角落碎石头很多,不小心踩到就会崴脚。这么蛇行虽然很傻逼,但好歹减了某人二次受伤的概率。

丁老头家是旧式房子,门槛很高。大少爷脚重跨不过去,他一怒之下在门外的石墩上坐下,冲江添摆手说:“我不进去了,我在这等。”

“别乱跑。”江添说。

盛望点了点头,心说脚长我身上。

江添穿过天井进了屋,丁老头的咳嗽声隔着不高的门墙传出来,在巷子里撞出轻轻的回音。

这是梧桐外的极深处,住户大多是老人。上了年纪的人到了这个时间点少有醒着的,就连灯光都很稀少,安静得只能听见零星狗吠。

盛望依稀听见右边纵向的巷子里有人低声说话,他转头望了一眼,看见两个高个儿身影从巷口走过,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慢慢没入墙后。

他盯着虚空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来,那两人看着有点像赵曦和林北庭。

出于学霸的探究欲,他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歪歪斜斜地走到巷口探出脑袋。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人也并没有走得很远,跟他只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他们更像是在散步,说话的时候脚步还会停驻片刻。借着路灯的光,盛望看清了他们的脸,确实是赵曦和林北庭。

看巷子走向,他们大概刚从喜乐那边回来。

林北庭说到了什么事,赵曦停下步子,听了一会儿后搭着林北庭的肩膀笑弯了腰。

盛望不确定要不要打个招呼,毕竟刚刚的饭钱被这俩老板抢了单。

他纠结片刻,刚想走出墙角叫他们一声,却见赵曦站直了身体,他带着笑意看向林北庭,搭在他肩上的手抬了一下,挑衅般的勾了勾手指。

林北庭似乎挑了一下眉。

他把那根挑衅的手指拍开,侧过头来吻了赵曦。

这条纵巷又窄又偏僻,有太多可以取代它的路线,平日几乎无人经过,像一条安逸又幽密的长道。

路灯只有一盏,算不上明亮。光把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落在并不平坦的石板地上,暧昧又亲密。

咔嚓。

角落的石渣在鞋底发出轻响,动静不算大,却惊了盛望一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墙后,心跳快得犹如擂鼓。

江添从院子里出来,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石墩。好在下一秒墙边就传来了动静,他刚提的一口气又松了下来。

“干嘛站这?”他大步走过去。

盛望似乎在发呆,被问话声一惊才回过神来。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暗看不清的缘故,他的眸光里透着一丝慌张。

尽管知道不能跟醉鬼讲逻辑,但江添还是放低了声音:“慌什么?”

他四下扫了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巷子。到处都干干净净,既没有野猫野狗,也没有蝙蝠飞蛾。

盛望没吭声。他看着江添茫然呆立片刻,四散的醉意又慢慢涌了回来。喝了酒的人容易渴,他舔了一下嘴唇又垂了眼说:“谁慌?没慌。我吃多了站一会儿。”

江添还有点将信将疑。

盛望又道:“老头睡了没?我想睡了,困死了。”

江添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直起身说:“那走吧,回宿舍。”

舍友早就洗过了澡,宿舍里漂浮着洗发水的味道。史雨靠在床上打游戏,邱文斌还在伏案用功,只开了一盏充电台灯。

进门的时候,盛望的酒劲又上来了,步子有点飘。邱文斌忙不迭过来帮忙,被这祖宗拨开了。他困得眼皮都打架了还不忘进卫生间冲个澡,然后带着一身水汽光荣阵亡在了下铺。

“我天,他喝了多少?”史雨坐在床上问。

“没多少。”江添说。

某些人酒量奇差但意志力奇强,没人知道他是从哪一杯开始醉的。

邱文斌看了一眼盛望的睡姿,同情地问:“那大神你今晚睡上铺?”

江添并没能成功转移,因为某人睡得不太踏实,一直在翻身。宿舍的床哪能跟他卧室那张大床比,翻两圈就差点掉下来。

于是江添还是睡了下铺,帮他挡着一点。

这一晚江添睡得不太踏实,盛望也是。

巷子里的那一幕似乎钉在了他的脑海中,又见缝插针地出现在梦境里。他杂乱无章地做了很多段梦,每一段的结尾他都会突然走到那片路灯下。

两边是长巷斑驳的墙,脚底是石板缝隙的青苔和碎砂。梦里的灯总是在晃,影子有时投在墙上,有时落在地上。

昏暗、安静、暧·昧不清。

他总会在最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每一次抬起头,看到的都是江添的脸。

不知几段之后,盛望终于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情绪还停留在梦境的尾端,额前鬓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半边身体趴在江添身上,胳膊搂着对方的脖子,一条腿压着对方的腿。因为热的缘故,被子早被踢开,大半都挂到了床沿,于是他跟江添之间的接触几乎毫无遮拦。

长裤的布料软而薄,连体温都隔不住,更别说一些尴尬的反应。

天色将明未明,光亮很淡,从阳台的门缝和窗隙里流淌进来,宿舍里一片沉寂。盛望垂着眼,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杂乱的呼吸。

他近乎慌乱地撤开腿,又刻意压轻了动静怕把江添惊醒。他抬头看了江添一眼,愣了几秒后,忽然匆忙下床爬回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