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中又是轰隆隆的一声大响, 细密的雨丝逐渐变得声势浩大起来,亭子下头的池子上被大雨溅得水涌浩荡。

这池子占地四丈,瓢泼大雨与乘势风雷将这一方池子掀起一阵风涌之势, 站在亭子前头的皇帝犹如站在大海里的巨船之首,颠簸浩荡中努力控制着帝国崎岖前进的方向。

他不能把这艘船给开沉了,他的责任重大,不管前方遇到的是怎样的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勇敢地跨过这一步, 将一切的风浪摆平!

他又将眼深深地闭上,将心头疯狂肆虐的涌动压下,喉头哽咽着, 将一重一重的痛苦都强自忍下。

“杨炎凉, 在朕没有登基坐上皇位之前,你就一直跟着朕了!这些兄弟们在朕心中有多么重的份量, 朕想着你也该是知道的!可是我真的很为难,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杀我?人人都想要坐这皇位, 可是这位子坐起来是如此地让人心灰意冷!这个位子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并且随时可能就会没了命。如果线索全都断了,连这幕后真凶都查不出到底是谁, 那我有朝一日入了地底, 岂不是死得冤枉?”

杨炎凉眼色凝重,语重心长,“皇上, 切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您想得实在是太多了,放松一些,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皇上,您如此睿智勇武,当年最艰难的八王之乱都给您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是您摆不平的?既然已经坐上了这皇位,那说明是上天属意您,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位置上把该做的事情都尽量做好,将咱们凤栖国经营得愈加的繁荣富强,这才是首要的。”

皇帝回头看他,“所以我必须要有所牺牲,尽管是我最珍视的。当年为保住皇位,我放弃了阿阮,现在我还有什么是不可放弃的?生养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这人世了,我最爱的人虽然暂时在我的身边,可是随时有被人抢走的风险。我活得好累,日日夜夜都感到好害怕。我害怕一夜之间,我就会失去所有的东西,而毫无防备。”

杨炎凉同情地注视着皇帝,忍不住靠近他,轻轻握住他手臂,温言安慰,“皇上,是你太紧张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是你父亲的好皇子,你没有辜负你父亲的悉心栽培。登基这三年,你一直都很努力,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你父亲在天有灵,也会看到你为国家所做出的努力。他会很欣慰的,欣慰选择了你来继承他的皇位。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一定会认为这是他做过的最不会后悔的决定。”

皇帝点头,脸上笑了起来,回头看他,“借你吉言!”

两人在疯狂咆哮的雨势中交谈完这些肺腑之言,雨势仿佛也感知到了两人的心事,慢慢地收敛了,天空逐渐放晴,璀璨的太阳悬挂天边,颠簸不安的池面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皇上,在这外头也站有一段时侯了,咱们这就回去吧!”杨炎凉征询他的意见。

皇帝点头,“好。”

两人趁着暮色还未四合,并肩往奉国殿去。

皇帝又是一宿公务未眠,清晨阿阮苏醒后,他到底是太累,便打发阿阮先到外头去找喜和子玩耍,他自己则躺在龙榻上歇息,不消片刻阿阮便咻咻地回来,外头实在是太热,她见九哥哥已睡着,便手脚并用爬上龙榻,低头看着他宁静的睡颜。

“说好今日要去章台宫的,怎么睡得这样死?我要不要叫醒他呢?”她嘴里默默叨叨,忽然调皮一笑,从自己乌发中分出一绺发梢,挠挠他鼻孔,看到九哥哥果然有反应,她嘻嘻一笑。

此时杨炎凉抱着净鞭来到珠帘前,便看到阿阮正趴在龙榻上,“折磨”皇帝……

他脸色立刻绿了,掀开珠帘直直走到她跟前,揪住阿阮背心把她拖后,“你做什么?”

阿阮吓一跳,缩手缩脚看他,“没、没做什么!”

“哼,是不是又想像上回那样,把帘幕拽下来,把皇帝给盖住?”杨炎凉说话的语气带上些嘲讽,其实他是想说,你是不是又想趁我不在玷污皇帝?

阿阮脸色难看,“我可没这样想。”

“你还是出去玩儿吧,听话啊!”杨炎凉拈住她团团圆的手臂,想把她拉下龙榻。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别为难她。”